标题:作为大学教师,我感到羞耻! 占个座位先
27 十一 2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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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吉祥阿宝
我怀着一种特殊的心情迎接教师节的到来
在以往的教师节,我反感大多基于一种本能的、对虚伪和表演的弃绝,在今年,我却从理性的高处和灵魂的内核中感到了可耻和愤怒!
一切“不应该”在今天的中国大学都成了顺理成章
去年,我所执教的师大一个女生自杀了,从办公楼的12楼跃下来,脑浆迸裂,绽放成一朵无奈又无告的花;。我知道,女生的自杀是因为经济问题,据传,在她的遗物当中,最显眼的就是欠帐单,家住农村的她,为了到这个比三闾大学还次的学校上学,他们家向亲戚朋友借了在他们看来不啻于天文数字的钞票,而所有的借条上都签着她本人的名字,并注明毕业以后加上相当的利息一并归还。就在去年国庆长假回家返校以后,正准备毕业的她,在感到就业困难的时候,选择了这样的方式来疏解自己的压力,有关老师到她家里去,看见的是一个完全不能想象的破败家庭,她的家所有的家当,包括即将颓毁的破房,加起来可能还不值3000元钱,这是在大都市近郊的农村;教育和不平等的社会合谋杀害了这个青春女孩,我们能够说什么?理所当然是我们大学的责任,这个责任不是相应的法律责任,而是一种我们现在的大学教育必须面对的道义责任,能轻易逃避吗?
大学弊政如今越来越明显地这样显现出来
二是产业化和市场化造成大学教育的本末倒置。目前产业化的结果是大家都将教育本身作为资本甚至赌本,去发展所谓教育经济!这不知道是国务院的初衷还是下面理解的偏差,或者是因为大学除了教育本身以外根本就找不到别的资本使然?由于市场化在大学里的非常规演,买卖权以及价格的定位完全掌握在没有起码经济训练的人手中,用行政事业的方式从事着经济行为,连成本核算概念、市场——老百姓的承受能力也不考虑),教育腐败随之应运而生.
所谓本末倒置的判断,我基于这样的实际经验——大学纷纷扩招的实际理由并不是像宣称的那样让更多的人受教育,而是为了滚滚财源。因为大学完全从市场的角度来考虑其规模,生源实际上就是市场的代名词,高昂的学费就成为大学迅速奔小康的保证!每年招生季节是最让某些人兴奋的时候,像我身处的这个“三闾”大学,不足350亩的校园,教师不到1000名、只有一撞8层的教学楼,居然能够接受13000多名学生,过重的负担以至于教师全部成为讲课机器,因为教室不够,很多课程就安排的周末和晚上,学生可以轮流上课,而教师和教室永远没有轮空的时候,有相当部分老师每周上30多节课,由于学生多,教师少、教室少,很多专业必修课都还得采取大班制,一个巨大的教室常常容纳近200人,这样长期疲惫的上课和这样超规模的班制,其教学效果可想而知。老师在无奈地完成教学任务,而所谓任务不过就是在讲台上站满那几十分钟,挣得他该得的课时费,他们在为任务忙碌而不是为教育忙碌,在紧张的教学任务中,教授们已经无暇顾及所谓学理、所谓知性的建立,连标准的装配都谈不上了,更不能期望所谓人文传统的延续。
成人教育被看成是大学的另一棵摇钱,就我所上的文学课程来说,有几个关键问题让我“出离愤怒”,一是学生来源万分可疑,因为上课中你完感觉到他们犹如一群白痴,对你费力讲授的东西一脸茫然,起初我检讨自己的讲课方式,继而怀疑课程设置,但很快我就彻底明白他们茫然的道理.后来发现,我的这些“本科生”,大多数拿的专科文凭都不是中文专业的,他们来自当前中国大学专科所能开办的几乎所有的专业:数学、生物、外语、历史、德育甚至音乐、体育!问他们为什么要中途…,他们说中文好过关,容易拿文凭,不过是死记硬背而已。因为当地所在单位强迫他们读本科,为本单位学历结构作贡献。这个难堪的现实,就把大学推到了与学生以文凭合谋欺骗社会的轨道上,我听得最多的就是要保证及格率和过关率,这个保证完全可以翻译为是对市场占有率的保证,对收入的保证!其他课程其他系科我不知道,对于大多数文学知识相当于小学水平的学生来说,我保证其及格的手段只有一个——放水!一般在校本科生必须一学期才能学完的课程,在函授时仅仅安排3、4天时间集中拉完,我不“放水”我怎么向人民以及人民币交代?——我耻辱啊,我是教师!
每当我看见充斥学校各个角落的学生,看见由最简易的民工房改成的学生宿舍,看见他们在酒吧、在夜总会流连的时候,每当我看见学生越多图书馆越冷清的时候,我都不禁要问,他们的父母真值得化血汗钱将他们送到这里来虚度吗?他们既然在这里什么都不能得到,值得赔上4年的青春吗?这样的大学能给他们什么?
三是浮夸风泛滥虚构着大学教育的神话。
首先是学校升级成风,专科向本科、学院向大学、普通大学向重点大学、专科大学向综合大学……等等,而升级的条件据说有若干软硬指标。但是就目前我校升级过程来看,几乎就是一场闹剧,在迎接检查、考评之前的突击冲刺、各项指标的东拼西凑就不再去谈它了,单是在上级考评小组到来之前我们手中接到的校当局用于统一口径的小纸条就让人大倒胃口,上面有这样一些数据:正教授多少、副教授多少(有许多是外校临时借来的),博士学科多少(当时根本就没有)、重点学科多少,图书馆藏书多少等,数据都是虚假的,所以,这“我院”成功地升为“我校”以后,我们看到的是校门从新修葺,花园更加洋盘。这是形象固然重要,但应该与这些“形象”相适应的内里的东西却不足与外人道,升级,不过是学校当局领导下的集体舞弊 !
其次是以适应社会的名义,大兴增设学科之风。随着市场经济的深入,大学新兴学应运而生,这本来是十分正常的现象,问题是当大学搭乘市场的快车,以追求效益为目标的学科建设一旦蔚然成风,势必形成这样的现象,许多大学不管自己师资情况如何,也不管对该学科有无实际研究,只要是能赚钱的学科就盲目上马,一时间各个大学竞相开设广告专业、影视专业、商品学专业、经济管理专业、文秘与公关专业等等,这些专业说白了都是市场泡沫,我所在的本来只是一个小小的师范学院,老师们也不过是这个学院或别的师范大学的毕业生,但是,这些从来没有进入过市场,没有实际经验的人,突然之间就开始对市场指手画脚,开始在讲台上纵论天下经济。最为不可忍受的是,学校开设这样的课程,从来就不愿意在师资培训上化功夫,尽管知道老师们对这样的学科也只是门外汉,但是培训需要金钱,这个投入在当局看来是不划算的,所以这些新学科的老师们在学生面前的优势只是早一天熟悉教材而已。恰恰是这样的学科竟然成了当今大学的显学,也成为大学开拓市场树立形象的一张标签。究竟这样的专业对社会有多大贡献大学是不会去考虑的。随着学科泡沫的翻涨出现的是学位过热和文凭过热现象,为了充实所谓的学科梯队,硕士博士成为当然的条件,于是各类学科的硕士博士点也如雨后春笋般生长出来,而这些所谓的“点”也不过是滥竽充数,其“点”的情形与新开专业同出一辙,不过是为金钱而设,大致教育学科审批机构在这中间没有少拿好处。我所在的系,就曾经在一年之中考上一个兄弟学校5名博士,报考之前,两个学校的频繁往来和亲密接触更不在话下。其实,这中间就一种市场操作,我们需要学位来装点门面,兄弟大学需要通过代培博士来找钱,至于考试本身和攻读本身,只是一个过场。大家都深恶痛绝的文凭买卖和交易,大学是始作俑者,说得刻薄一些,大学是制造和贩卖“假文凭”的最大骗子!
在欺骗者的行列,我的确感到耻辱.
然而商业逻辑的“帝国主义”式的入侵,早些时候的意识形态化和现实的追名逐利等,已经掏空了大学人独立的人格,当今大学里无论教师还是学生,已经完成了当代中国最恶劣的品质转型,在浊世滔滔中,他们已经练就了不负责任、适应环境、自私虚伪的一套本领.
先讲一些表面化的例子。
其一,在去年的某个时候,上海大学教授葛红兵出版的一部小说《沙床》在文坛掀起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波澜,因为他反映的是大学教师如何空虚无聊,又如何在学术在生活中随波逐流,其中也写到了大学教师如何与学生在性上面的苟且等。有些人无法忍受他的作品,认为是为大学抹黑!
其二,最近我系新发生的故事:某教授(关于这某教授,因为曾经写过几部小说,是本市小有名气的“作家”)在向系里交来毕业生毕业论文成绩里,居然有个学生获得满分100,这当然引起系里的重视,于是专门组织了几位专家予以重新审看,结果大家一致认为这里有明显的问题,建议90分。但是这位教授向系主任大吵,根本无视委员会对该文的客观中肯的评价。滑稽的是,当初组织重新审看的主任居然又反过来责怪几位学术委员,说起码也该打95分,闹得几位委员心意冷淡!这个事情其实有一个大大的原委,那就是这个50岁的,儿子都已经大学毕业的教授,早已经成功占用了这个20岁女生的青春,他们早就出双入对,教授的恶劣之处在于,教授利用手中掌握成绩的权利,在他们的关系结束之前(学生马上毕业),最终显现了庸俗的一面,形成了一种交换。至少我认为他笔下的大学是真实的。正如张者的《桃李》一样真实。
两个例子看起来是孤证,但是只要稍稍具有一点良心和善于观察的眼睛,你就会发现,势利的社会正把教师和学生拉进万劫不复的深渊,因为,一切都是可以交换的,只要是合适的加码!更不用说贫困女生被逼向社会,膀大款、当小姐。
现在回到深层的问题。
一、学术官僚化抽掉了大学最后的脊梁种种机械的考评方式,各类压人的条条框框,促使大学学术研究在飞速地泡沫化和无质化,虚假学术、官僚学术、谄媚学术在大学蔚为大观(仅限于人文学科?)!
由于职称、学位几乎成为大学教师唯一的价值判定,它也就成为大学教师狭窄的角逐场所,同时它也就成为少数学阀和官僚捞取好处、分配利益的黑洞,在学术科研的幌子背后是种种令人发指的交易和勾当.
在大学还有一个十分显眼的现象就是行政长官并不满足于他的职务,还往往利用职务的便利掺和学术,而大学学报就成为行政官员的私人园地.
用金钱换取学术也屡见不鲜。典型的做法是由学校或相应的系科出钱,邀请某核心刊物共同举办所谓“学术研讨会”,刊物当然心有灵犀,辟出较大版面刊登该出钱单位的文章。即使如此,享受刊发的机会也是不均等的,一般说来刊发的文章都是系科领导和亲信的!我们文学院就曾和某权威学术刊物联合在我市召开过一个所谓“区域文学研讨会”,花费了10多万元,得到的回报是少数人得以在权威核心刊物发表文章。问题还不至于此,我们的系主任靠系里的钱由此拉上了和这刊物的私人关系,他也因此而获得中国社科院的什么客座研究员。
在学术界纷纷打假,唾弃剽窃的时候,往往忽视了谄媚学术的泛滥。它往往以申报课题的方式出现,但比普通的“揣摩式申报”有更明确的指向性,编制课题报告时,要么它直接奉承学术掌门人的成果,要么干脆以政治切入的方式来迎合主流政治,希望用学术的政治化倾向来获得体制的认同。在政治权力和学术独立精神两极之间,大学教师无奈的抛弃了后者!
目前,我所在的大学已经出笼了所谓教授聘任制和成果考评标准,又一轮成果大战已经展开,学术官僚再次看到钱途光明,学术刊物从灰姑娘不可避免地成为时代的宠儿,课题申报已经紧锣密鼓,学报增刊正在筹划……倾轧、诋毁、瞒天过海、黑市交易
身处其中的教授还能够缅想学术的天空还能够维护学术的尊严吗?你要获得生存的权利,你就必须就范于它的规定,职称、评奖等莫不是一种先诱后奸的恶行。问题在于教授被奸时居然大喊畅快,这可能应怀疑中国知识分子的脊梁了!
看到课题申报的通知,总让人想起“嗟来之食”之类!
二、不负责人的教学环节,抽空了学生的理想与激情教授们已经不再追求那高蹈独立的风范,他们在滔滔浊世里庸俗着、甜蜜着,他们随时可以自觉或被迫地将灵魂标上价码,挂在图书馆的门口;他们不再为学生的精神成人和品格塑造担负半点责任,只满足于游走在话语的街道,伪学术的河流,去换得廉价的尊崇;这一切,不该归罪于他们,这个缺乏公正和法制的环境,这个诚信沦丧的时代,是我们该面对的时候了!
然而不是这样简单,大学生处在教学环节的另一端,我们看到,由于大学和教师的总体堕落,学生在这场无端的游戏里不过是牺牲品。
首先,大学课程大学教材从课程设置来讲,那些注重所谓德育、人生和红色经典理论课程占去三分之一的时间!外语学习目前是大学最荒谬的,所谓四级、六级考试成为一个硬指标,把一种可有可无的工具奉为一个学生能否毕业的标竿,因此在课堂上、在寝室里,学生在为四、六级奋斗,大概要花去大学四年时间的三分之一。人生最宝贵的时间就浪费在这里,而且你明明知道这些对你今后几乎完全没有意义,你还得这样作,这是学生的悲哀还是教育的悲哀?大学教材在不断翻新,编撰思想也似乎在不断变化,但是,我始终没有搞懂教材于教授应该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正如《天津日报》曾经就教材的可能性意义提过:
本来是有分析有论述和纲领清晰的,重点和难点本来就应浓施笔墨加以论述,并非必须用嘴讲。换言之,教材应是无须再讲的,教师可以在学生自己阅读的基础上以答疑(对话)的方式解决个别学生的问题,并以练习和讨论等手段帮助学生进一步消化教学内容。如有必要讲授,也只应作一些补充新内容性质的讲授。
学生在这样的学校里在这样的教育下,会成为什么?
个性被消磨,理想被压制当然是显而易见的,同时让我不安的是,老师师德的颓毁,学术理想的凋敝,大学生们继承了他们老师身上所有的品德:自私、愚昧、麻木,狭隘——腐败的考试制度培养了极端的利己主义者和弄虚作假者(枪手走俏和考试舞弊已经泛滥成灾)、培养出一批批没有怀疑、没有理性、没有审美能力的庸才、抛弃了真正的公共利益的关怀者、无所不在的爱国主义教育豢养出大量的狭隘民族主义者——教师的奴隶化丝毫不走样地投射到学生身上,学生以为世界本来如此!老师是清醒地堕落着,而学生却无知地被害着!
无需作更多的叙述,但愿我看到的满眼黑暗是我得偏见,但是我敢保证的是如今的大学真到了最危急的时刻,我的耻辱来源于我的身份,我居然在这样的地方觅食,与这样的人天天为伍,而且我个人无能为力,我几乎没法苟延残喘了!我只能写这样的文字!
- Author: zh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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